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拿明朝的劍斬清朝的官?評反媒體壟斷法草案的時空錯亂 

2017/08/02 by 須文蔚
拿明朝的劍斬清朝的官?評反媒體壟斷法草案的時空錯亂 
面對台灣媒體環境的積弱不振,節目製播能力江河日下,面對新媒體迅速崛起的趨勢,政府沒有積極的作為,國家通訊傳播委員會(NCC)日前公布了「媒體壟斷防制與多元維護法」(以下簡稱反媒體壟斷法)草案,引來一片罵聲,顯然此時此刻NCC劃錯重點,磨錯了刀。 

先看幾個數據,就知道傳統媒體市場的狀況多麼挑戰?台北市數位行銷經營協會(DMA)去年9月發表的《2016年台灣數位廣告量上半年統計報告》,顯示,在台灣整體景氣低迷,行銷投資經費緊縮下,廣告量整體縮減12.5%,傳統媒體衝擊最大,電視的廣告雖維持新台幣110億元,無線電視廣告下滑3.1%,有線電視廣告量少了9.5%,都無法與新媒體競爭,報告中特別點出,台灣數位廣告量首次超越電視廣告量,可見新媒體發展迅速,已經凌駕了傳統媒體。  

我們的鄰居中國大陸的新媒體發展,也是突飛猛進,工信部發布了2017年上半年通信業運行數據。數據顯示,1至6月,電信業務總量完成10991億元,同比增長53.5%,其中光纖用戶達2.61億戶,其中50Mbps及以上固定寬頻用戶占比近55%。寬頻普及率的提高,自然加速了網路協定電視(Internet Protocol Television, IPTV)業務發展,IPTV用戶總數1.03億戶,光是今年上半年,用戶激增近1600萬戶,就可以知道傳統媒體獨霸與壟斷的時代,已經快要吹起熄燈號了。 

如果看自造者時代,人人都可以成為自媒體,那麼《新媒體藍皮書:中國新媒體發展報告(2017)》中指出,中國大陸網路直播在2016年呈現爆炸性成長,用戶規模達3.44億人,報告中指出,網路直播到2020年,將一舉躍為人民幣千億元(新台幣4400億元)級的大產業。無論是就言論市場的基礎、閱聽人的數量以及媒體影響力的判斷,如果只觀察傳統媒體,顯然是不夠,甚至是掩耳盜鈴的。 

很不幸的,主管機關距離媒體的製播、業務與市場都很遠,台灣廣播電視事業因為過去大舉市場開放,企業數量大增,面對亞洲各國傾國家與市場之力,製播大型的綜藝與戲劇節目,在台灣攻城掠地,而我們的製播環境非但沒有招架之力,幾乎已經萎縮到以小成本製作,都無法吸引國人眼光的悲慘狀況。值此之際,不圖以合併、整合、聯合甚至跨業合作的方式,導入新媒體事業的佈局,增強台灣媒體的競爭力,反而以加強管制的方式,進行各項不合理的限制。 

過去高呼媒體應當嚴格避免集中化現象的論者,多主張媒體市場化的過程常伴隨著市場失靈的現象,特別當財團以跨媒介的型態入主電視、廣播、有線電視、衛星電視甚至報業經營,大型的廣播、電視聯播網紛紛出籠,有線電視系統業者與大視聽產業(例如電視網與好萊塢)的垂直整合日深,媒介集中化的現象愈形明顯,美國早在80年末期就爆發過有線電視授權費的爭議,訂閱價格的波動使消費者權益受損,似乎有其他管制策略可以避免。實際上,驗證台灣媒體管制在有線電視收視費用的堅持,與新媒體介入競爭環境中,原本憂心產業集中化讓消費者付出更高的價格,或是可觀賞的頻道數目減少,導致消者福利下降等狀況,並未浮現。 

如果擔心言論市場過度集中,將新媒體一併納入市場考量、限制政治力量的介入,以及強化媒體自律,才是王道。但主管機關放寬黨政軍經營媒體的限制,然後縮限新聞及財經頻道的整合,限制金融控股公司、銀行、保險公司及其負責人、其捐助成立之財團法人或其受託人等,經營媒體,都讓人感到價值錯亂,且反商反到媒體都沒有生機,不知是福是禍了。

面對新媒體的海嘯般的趨勢,比較NCC在2012年提出反媒體壟斷法草案,和剛剛公布的新版,不難發現新媒體還不在主管機關的視野中,用舊的思維,管理新的市場,無異於喜劇片中「用明朝的劍斬清朝的官」的荒謬情節,時空錯亂,無濟於事。加上新版本,在內容管制面上的退讓與不作為,空設自律機制,也只是精神勝利法的安慰劑。看來台灣真的要重新思考「媒體集中」管制的對象、意涵與手段,進行更多比較法的研究,千萬不要再閉門造車了。
須文蔚
作者

須文蔚

東吳大學法律系比較法學組學士、政大新聞研究所碩士、博士,亦為數位文學理論家與網路作家,文學評論、文化評論者。
現任國立東華大學華文文學系教授兼任系主任、花蓮縣數位機會中心主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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