國內政治

龍套人生,我最有成就感的事

2017/08/25 by 羅智強
龍套人生,我最有成就感的事
總統府前副秘書長羅智強。(照片來源:羅智強提供)


民進黨高層評台北市長選戰,輕蔑地説我是「跑龍套」的。無獨有偶,不久前台北市長柯文哲也帶著嘲諷的説我是「小強」。
 
但你知道嗎?對於這「跑龍套」的「小強人生」,我是滿意的不得了。因為我和大多數的人一樣,我們的人生,都是一步一腳印「跑龍套」跑出來的,我和正坐在電腦前、手機前看這篇文章的人一樣,我們辛苦的為人生奔忙、微小的如小強一般,但我們知道,只要打不死,都會讓我們一次又一次的變得更強。
 
又有一次,我看到一篇文章提到我,批評我的眾多理由之一是,我不過是個沒沒無聞的助理,靠著馬英九的提拔才當上總統府副秘書長。他以為這是在貶抑我,我卻覺得這是對我的讚美。
 
除了極少數含著金湯匙出生的「幸運兒」,哪一個人原來不是「沒沒無聞」?
 
但你知道嗎?我覺得我最幸運的一件事就是,我不是含著金湯匙出生的人,但也因此擁有了更多「奮鬥」的人生可能性。
 
我的父親是工人,人生裡有好長一段時間,他的「家」就是建築工地,後來成為基隆碼頭工人,才開始安定下來。小時候基隆多雨,而船到即要工作的父親,又常常在半夜上工、下工,在我童少印象中,一直有一個聲音迴繞不去,那就是在大雨滂沱的午夜,家裡那扇木門伊呀打開的聲音。
 
那打在平房瓦頂的大雨聲吵不醒我,但我卻總能聽到父親上工時的開門聲與關門聲。他就這様,用他的肩膀,扛起一家的生計,把我供到大學畢業。
 
但是,我也知道,那是我那樸實的父親,對我的人生可以照顧的極限了。可是,父親並不是什麼都沒有留給我,他留給我最寶貴的資產是,他的勤奮。他也常常告訴他的子女:「我們不是富貴人家,你們能贏過別人的,只有勤奮努力!」
 
當時,我並沒有太大的感覺,但到出社會後,我卻漸漸發現,我並沒有比別人聰明,也沒有任何的家世背景可以倚靠,我只能更努力、更勤奮,才能為我的人生掙一片天。
 
我出社會後的第一份工作是當地下電台台長,所謂「台長」只是好聽,全電台只有我一個人,校長兼撞鐘,一天主持八個小時節目,平時則要處理行政、接電話、放音樂、顧設備,晚上就睡在電台當警衛。
 
我考上高考做了二年公務員,就辭去工作,以無黨籍身分參選高雄市議員,我總共只有當公務員二年存下的二、三十萬積蓄,沒有錢、沒有人脈也沒有資源的我,沒有旗子、沒有宣傳車、沒有競選辦公室,我只能一個人像苦行僧一様每天挨家挨戶地拜訪選民,或在烈日下站在街邊演講十個小時。被狗咬過二次,被人趕過無數次,但也有人送涼甜的水果鼓勵我,或主動邀我進門倒一杯冰茶為我解暑。我就這様,為了一個明知選不上卻依然要努力完成的堅持,花了一年多的時間,我得了「三千票」。
 
我落選了,現在回想,那卻是我人生重要而寶貴的勳章。但當時的我並不這麼認為,落選後,一年多的疲憊一次爆發,我感到前所未有的茫然失落,不知下一步何去何從,在那㥬惶的人生段子裡,我迷上了星海爭霸,在網咖沉迷了近九個月,每天中午就到網咖報到,玩到清晨日光透進網咖,才拖著疲憊的步伐回到住處,睡到中午,再到網咖續戰。
 
在那時候,我很沮喪,我知道這様不對,卻覺得我可能走不出來了,在基隆的父母家人跟本不知道我在高雄做什麼。
 
還好,我終究還是又重新振作了起來。接著我考上了法研所,我當了陳長文的助理、我成為馬英九的發言人、副秘書長。
 
我是在跑龍套沒錯,但這一個又一個的龍套,卻串起讓我欣慰無比的精采人生。曾有一位好友説:「你最讓我感動的就是,你的精采。」
 
當我從「沒沒無聞」的助理,加入馬英九的團隊成為發言人後,我知道,我不是團隊裡最聰明的人、不是口才最好的人、不是人脈最好的人、不是學歷最棒的人,但有一件事,我有自信,是我在馬團隊裡公認、鮮有人比的強項,那就是,我的勤勞和靭性,在團隊裡,我的綽號是「阿信」。再困難、再辛苦的工作,我都會使命必達的完成。
 
更大的學習和體會,卻是在離開總統府之後才開始的,我在砲轟王金平司法關説後請辭,接著又被牽進頂新黑心油事件,成了過街老鼠。我曾有9個月的時間沒有工作,雖不至於斷炊,但心理的壓力卻是難以言喻。
 
但是,我心中一直有一個聲音,不斷的告訴自己、勉勵自己,我不會倒下、我不能倒下,我有我想要實現的理念與使命,我有我要照顧家人的責任與承擔。我必須重新站起來,為我相信的理念、為我在乎的公道、為我人生的清白,為我的家人、愛人和朋友,我要重新站起來。我不能就這様毫無尊嚴的被打死,就算我是小強,我也要當一隻打不死的小強。
 
在陳長文老師的鼓勵下,我去哈佛大學訪問一年,沉澱後回到台灣,我宣布三階段參選台北市長,我當然知道這有多難、多辛苦、多不可能,我也不知道我選不選得上台北市長,但我知道,一百分的知道,在這個困難又辛苦過程中,我會活得精采。
 
最後,現在的我,還有一件每天必做的功課,就是到PTT的八卦版,看一些鄉民們用各種尖酸刻薄的話罵我,我把它當成了解社會意見的一個視角。我倒不會因為這些尖酸言語而難過,我早就過了會覺得難過的階段,但我只是好奇,其實,我和坐在電腦前、打著鍵盤的鄉民們,我和大多數的各位一様,努力在殘酷的現實中,當一隻打不死的小強;我和大多數的朋友一様,不管再辛苦、再不起眼,也要好好把握每一次的機會,跑好每一次的龍套。
 
是的,我現在是擁有了一些知名度,這些知名度有好的、有壞的,但不管這些知名度是好的知名度還是壞的知名度,都是我一步一腳印地靠自己奮鬥得來的。我們都沒有金湯匙可含,要活下來,我們只能為自己鍛練一顆黃金心臟。
 
回想過往,當走過這一切時,你知道嗎?我的心愈來愈澄明。我知道,我再也不害怕、再也不恐懼、沒有任何的流言酸語傷得了我,也沒有任何的暗箭黑鍋打得倒我。所謂「打不死」是一種心態,一個人的心殺不死,這世上就沒有東西可以殺死他。
 
龍套人生,是的,我的人生是一個又一個龍套串起的,但,你不是嗎?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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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

羅智強

基隆碼頭工人之子,喜愛創作,新詩、散文、小說、評論皆有涉獵。著有《走出迷網:從網咖青年到總統智囊》、《琥珀色的夢境》、《法律人,你為什麼不爭氣》、《生命沒有過渡》等書。歷任中央社副社長、總統府發言人及副秘書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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