國防安全

平壤是通往台北的道路嗎?

2017/03/26 by 左正東
平壤是通往台北的道路嗎?
3月18日,美國國務卿提勒森訪問北京期間,以「不衝突、不對抗、相互尊重、合作共贏」,描述川普政府處理美中關係的精神。由於此為習近平所提新型大國關係的標準用語,其中「相互尊重」一詞,咸認為係呼應大陸高層屢屢提到的「尊重彼此核心利益和重大關切」。因此,勒森此說被不少媒體解讀為對大陸讓步,特別是在北韓問題日益緊迫下,美國有無可能為尋求大陸合作在台灣問題讓步,引發各界高度關切。

的確,在華府與北京的談判桌上,台北與平壤一直是相互連動的。1950年6月韓戰爆發,美國旋即派遣第七艦隊進入台灣海峽。之後美中相繼於朝鮮半島用兵,美國則拒絕承認北京,僅承認台北為代表中國的合法政府。小布希時代,當北韓核武危機促使華府與北京密集磋商時,大陸當局往往會提出台灣問題。不過,雙方大抵行禮如儀,談不上實質的交換。當然,大陸對北韓的影響力不如外界想像,固然是重要理由,美國本身的策略反覆,也是原因。

過去十五年,美國對北韓政策一直在談判與制裁間反覆。小布希上任初期,拒絕與北韓談判,並不時威脅採取軍事手段,希望迫使北韓放棄核武,但在阿富汗與伊拉克戰爭的背景下,2003年初小布希政府轉請大陸當局出面邀請,推動在多邊架構下與北韓對話,遂有後來的六方會談。歐巴馬政府初期,打算完成六方會談,國務卿希拉蕊第一次訪問亞洲時,曾重申只要北韓願意接受外界檢驗其棄核行動,美國願意和北韓關係正常化。北韓對此放棄停戰協定和進行核子試爆回應,給與美國充足理由尋求大陸與俄羅斯支持,在聯合國通過對北韓的嚴厲制裁。由此來看,美國要與北韓談判,需要大陸的斡旋和協助,要推動多邊制裁,也需要大陸的支持和配合。

然而,美國在北韓問題絕非單方面仰賴大陸。相反的,北韓希望與美國雙邊會談,但美國不願以此獎賞北韓的背信行為。美國對北韓最具威脅的工具,莫過於軍事行動。大陸所以積極協助,除本身主張朝鮮半島非核化外,更不願見到美國向朝鮮半島用兵,或北韓政權因此垮台。可以說,過去在談判與制裁的擺盪,是因為美國沒有用兵的決心。

但是,當前的局勢已與過去大為不同。以北韓核武的進展,加上其長程飛彈投射能力,預期在川普任內將對美國本土構成真實威脅。因此,今天的美國與北韓,比過去任何時刻都接近戰爭邊緣。更何況,川普大幅增加國防開支,遭刪減部門如援外和環保,必然強烈反對,朝鮮半島的戰爭威脅,將有助於川普政府向國會爭取國防預算。換句話說,戰爭這把達摩克利斯之劍,已經躍然台前,提勒森所說不排除對北韓動武,反映的正是這個思維。

在戰爭的陰影下,北京有同樣急迫感緩和朝鮮半島局勢,這將使其以北韓換台灣的交換空間相對萎縮。不過,這不表示我們可以高枕無憂。相反的,在北韓非核化作為共同利益的基礎上,美中互信可望提升,這不但有助鞏固川普先前的一中承諾,限制美國友台政策,更可為未來處理台海變化預做準備。因此,平壤仍是通往台北的道路,只是,這條路不會如想像般筆直和快速。



 
左正東
作者

左正東

丹佛大學國際研究博士
國立台灣大學政治學系教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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