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岸關係

低沉的變奏? 川習會的一中虛實

2017/04/10 by 左正東
低沉的變奏? 川習會的一中虛實
眾所矚目的川習會,已於台北時間週六清晨落幕。此次會前,各界咸認為台灣問題非主要議題,白宮於會前說明川普不會主動提台灣問題,亞洲事務主任博明(Matthew Pottinger)也表示華府不會用台灣交換北韓。在美軍轟炸敘利亞佔據多數媒體焦點下,川習會後沒有發表共同新聞聲明,雙方各自的新聞說明中,有關一中的表述,也無令人意外之處。不過,按北京一貫說法,一中是前提而非議題,循此脈絡,要探索雙方就一中的交易(如果有的話),不能只看會後聲明,會前的互動可能更為重要。

仔細觀察,川習會前川普政府關於支持台灣的表述,已較競選時和就任初期更為保留。2016年7月總統大選期間,共和黨在政綱中主張,對台關係本於台灣關係法,並確認(affirm)雷根政府的六項保證。2017年1月提勒森在參院任命聽證會的答詢,主動提及美國應重申(reaffirm)且信守(live up to)基於台灣關係法和六項保證的承諾。但是,3月7日,國務院代理發言人唐納答覆記者詢問時,即以「美國對兩岸政策不變」,迴避說明六項保證在美國一中政策的角色。川習會前的記者說明會,出面的白宮資深官員和國務院代理助卿董雲裳,皆只提三公報與台灣關係法,而沒有提六項保證。以此來看,川普所稱美國「自己的」一中政策,並不包括六項保證,這是從2016年7月以來的顯著倒退。

要理解川普政府的立場變化,不能不談川普本人對這場川習會的態度。儘管自選舉以來,川普對北京不斷批評,但川普卻是老布希總統以來,最短時間與中共領導人建立個人關係的美國總統。自克林頓以降的美國總統,皆是先與中共領導人在多邊場合會面一至數次後,方有雙邊訪問。小布希邀請江澤民至其德州農場作客,是就任一年後,歐巴馬時代胡錦濤的國是訪問,是就任兩年後,其與習近平的陽光莊園會晤,更是第二任方有之事,而川普就任不到三個月就與習近平舉行雙邊峰會。從相關的線索來看,此次峰會極可能出自川普本人的提議,且其團隊積極推動,尤其到川普個人會所,若非主人邀請,殊難想像。

既然川普主動提議,自然需要在一中問題與北京達成某種默契。光靠二月初的一通電話,是不足建立這個默契的。對此,川習會前國務院的記者會上,代理助卿董雲裳提到,川習二月通話後,美方與大陸當局的數次高層會晤中,主動提及一中議題(we’ve had the issue come up),並重申遵守(reaffirm)基於三公報和台灣關係法的一中政策。這透露在推動川習會時,美方並非如過去政府在台灣議題所採取迴避和防守的作法,而是主動提出,其目的自然是為取信於北京。

尤其令人擔心者,為大陸外交部宣布川習會的新聞說明會中提到,「習近平與川普兩次通話,多次通信,就美中關係達成重要共識」。兩通電話,自是去年川普當選後和今年農曆新年後的通話,但多次通信呢?目前外界得知者,只有2月8日川普的祝賀信件,那麼其他的信件往返呢?包括2月8日的這封信,是否也有川普就一中問題的表態呢?1995年台海飛彈危機後,柯林頓曾以書信向江澤民保證美國不支持台獨,到1998年柯林頓訪問大陸時,將之公開表述,也就是對支持台灣國際參與設定限制的「新三不」,外界方得知當年的密函。不免令人擔心,川普與北京是否也已經達成類似的默契呢?

毫無疑問,這場川習會面將很難被歷史忘記。不過,這不是因為會面本身,而是一場意外的軍事行動,讓佛州的杯觥交錯和敘利亞的慘烈戰況,揉成一齣殘忍的短篇影集。很幸運台灣沒有入鏡,也希望未來回顧這段歷史,沒有發現任何令台灣意外的腳本。畢竟,美國穩健積極的對台政策,不單是兩岸關係的助力,更是台海和平不可或缺的支柱。



 
左正東
作者

左正東

丹佛大學國際研究博士
國立台灣大學政治學系教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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